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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0-07-16

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

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城皇街中段,一幅四十四米空地闲置二十多年。(潘晓彤摄)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构想中的社区客厅将放置可以移动的桌椅,是一个灵活的空间。(受访者提供)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社区客厅可以成为展示卅间历史的场地。(受访者提供)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卅间之友成员(左起)Sjoerd Hoekstra、罗雅宁、杨子杰(受访者提供)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在卅间之友申请租用的荒地旁,有一块闲置多时的空地,地上保留旧日楼宇的原幅地砖,Katty期盼在申请的空地原址找到旧物,以融入社区客厅的设计。(潘晓彤摄)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卅间的唐楼质朴,细心观察,能发现一些有趣细节,比如弧形阳台。(潘晓彤摄)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法籍髮型屋老闆Rudy以英语跟记者沟通,亲切地以广东话说起「街坊」。(潘晓彤摄)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曾张贴于空地围板的社区旧照和写生作品都被清洁工撕掉,现在留下的一幅作品,贴在相熟店舖门外。(潘晓彤摄)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 未来城市:社区烂地变客厅 向公众开放 凝聚不同群体

电影《岁月神偷》裏,罗记皮鞋在十号风球下被吹得支离震颤,导演拍下罗生和罗太勉力拉紧屋顶一幕时,若然后退十余步,镜头一转,就会拍到一个与任何时代都格格不入的空间。

位于永利街头,城皇街楼梯中段,有一块被铁丝网围起的四十四平方米空地。

那裏杂草丛生,不仅没被镜头摄下,街坊平时走过也不会多看一眼。

荒废了二十多年,地区组织「卅间之友」近日向地政总署入纸申请短期租用,希望打造一个「社区客厅」。

日本「社区客厅」 黑暗中的曙光

「社区客厅」近年在不同国家愈渐多见。文化人类学学者Anne Allison在Ordinary Refugees: Social Precarity and Soul in 21st Century一文中,写出对二十一世纪日本社会变化的观察——就业状态不稳定,年轻人长期以兼职和短期合约模式工作,不够钱置业让人趋向迟婚或不婚,更引伸至对存在的疑惑。Anne八年前到日本实地考察,参观一间位于新潟近郊的社区客厅「Uchi no jika」。它的网站首页直接道出社会的转变和日本人孤独的状态,明言社区客厅要为黑暗带来曙光。

Uchi no jika每天早上九时至下午三时开放,入场费三百日圆,吃午饭要多付三百日圆。Anne造访当天,「客厅」有十八人,中年和老年人佔多数,当中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。她与一名七十岁的老伯聊天,得知他数年前遭遇意外后失去工作能力,自此感觉被遗弃。他坦言社区客厅让他重生,让他找到可以做的事情——每天带来新鲜的豆腐,而这件小事得到了其他人的肯定。Anne后来参加了客厅每月一度的晚间派对,看见这位老人穿上一件昔日工作时穿着的蓝色外套,兴高采烈地谈起售卖清酒的骄傲过去。她认为如此一个向所有人开放的空间,让人与人之间每天的陪伴变得可能,也让人在相处中自我肯定。

毋须建立确切关係

她此行参观了日本数间社区客厅,发现部分会列出「守则」,比如「My Space」就将一些注意事项张贴墙上,包括:「当有人走进,不要说:『这是谁?』」、「这裏不会分辨关怀与被关怀的人」、「不要谈论缺席的人」和「这裏没有固定活动表,尽情在这裏花耗时间」。她从考察中体会到,比起建立确切的关係,有时候更重要的是人与人之间的联繫。

躲过战火 避过重建的荒地

既然是社区的客厅,除了透过人际联繫巩固社群的凝聚力,也需要实际考虑如何对应社区的需要。卅间之友申请在城皇街一块闲置空地建设社区客厅。不同于日本新潟,理解社区需要,要先从该区的历史说起。中环的「卅间」不是官方地名,所指的是中环半山士丹顿街、必列者士街、永利街、城皇街、华贤坊一带。有说十九世纪,一个富商一口气在该带兴建三十栋唐楼,街坊间为方便指称,因而得名。多年来三十栋楼房悉数转售,业权分散,在二战时期更遭遇战火摧毁。

卅间在不同年代背景下,经常都落入政府的「重建」视野。「卅间之友」成员罗雅宁(Katty)指, 翻查资料发现,政府战后本想收购建设模範屋邨,但碍于财政紧拙,只好放弃,后来马叙朝、何甘棠等华人领袖组成「卅间复兴委员会」,牵头复修。到了数十年后的一九九七年,市区重建局前身「土地发展公司」落实将该带划为H19重建区,扰攘至二○○七年始正式展开收购行动,但过程不甚顺利,许多业主不愿出售。Katty说:「拆了咪又係起牙籤楼,起到三四十层,然后整条永利街就成为豪宅的会所和泳池。这样的市区重建是什幺?是在破坏原来的社区。」在关注组的积极争取和区议员的反对声下,政府于二○一一年决定将永利街和必列啫士街街市剔出重建範围,三个月前,市建局更确认将整个项目正式搁置。

经年纷扰间,一块四十四平方米空地奇蹟般地遗世独立。Katty从街坊提供的剪报得知,那裏有一栋战前唐楼,「一直好好保存,直到一九九二年变成了危楼」。剪报提及当年政府疏散居民,当时是社工的郑丽琼议员还帮忙安置居民。「居民搬走了,楼也拆了。后来那块地不知为何就一直列为官地了,可能找不到业主,也可能被政府买下。」多年来避过重建的压土机,这块空地却一直被铁丝网围起,「想进去除草也没办法,连这种参与也不容许」。这块见证卅间演变的空地,就是他们设置社区客厅的选址。「这裏很特别,本来重建要统统被拆掉,它是漏网之鱼,冥冥中,好像命不该绝」。

独特社区个性 吸引外来者

邻近日渐仕绅化的苏豪区,卅间始终保留旧式唐楼建筑,很多老住户因重建收购获赔偿后迁走,「不过还有一些人始终留下,你看后面!」我与Katty身处一座开设在唐楼地舖的咖啡店,回头远望,横巷髮型店楼上的阳台,一个赤膊的老伯在抽烟。「这区不是新式的豪宅区,很有个性,吸引了一些人搬进来。」她向我打了个眼色,说这家咖啡店的老闆是一对孪生兄弟,一人住咖啡店上面的单位,一人住在对面。我们把咖啡喝光后,到附近一带走走,经过对面髮型屋的门前,法籍老闆Rudy走出来打招呼。他在香港生活二十二年,喜欢这区的宁静,刚把髮型屋从云咸街搬过来,而拾级而上的地形让他想起亲切的法国蒙马特。

Katty说,这区有老住户,也增添了不少新血,「是一个Mix」。街市活化后将成为新闻博物馆,而重建项目搁置前,完成收购的部分,有团体租用作为社区房屋,让单亲和夹心低收入家庭租住,社群组合多元。

就地取材 打造灵活空间

在社区客厅计划书中,这小小的空间不会大兴土木,将保留露天状态,「会做基本paving(铺地),驳水,驳电。会放一些桌椅,方便移动的。我们不需要複杂的设施,反而更需要一个灵活的空间」。卅间之友收集居民意见,与团体「非常香港」的平台「非常协作」 专业团队讨论后,最终递交申请,希望打造一个二十四小时开放的空间。

过往街坊曾于楼梯间举办电影会、盆菜宴,靠相熟的店舖借电才可成事。他们也曾将该区的旧照片、导赏团的写生作品张贴于空地的围板上,却遭清洁工撕走,更被髹上「不准标贴」的告示,Katty大叹无奈,希望有了社区客厅,街坊闲时可以进去坐坐聊聊,种种花,也能举办介绍卅间历史的展览、漂书会和旧物交换日,她打趣说:「导赏团走了一天,也欢迎来我们的客厅坐坐」。

连结过去与现在

我们沿城皇街走,Katty一边介绍,说最近才知道街道名字的由来——很多人都知道PMQ前身是荷李活道已婚警察宿舍,但鲜人知晓它的原址是一座城隍庙,庙宇后来被清拆兴建中央书院。昔日的光景无法从实地考证得知,Katty认为没有留存历史,是活化项目忽略的一环。卅间之友打算在接手空地后,第一时间到现场寻宝,查看地上有什幺遗留下来,「说不定有战前唐楼的阶砖,甚至有拆除时留下来的器物,我们想去document它们」。呈交给地政总署的图则中,他们预留了位置将这些旧日遗物融入设计,比如将旧阶砖与新的地板併合,「我们希望大家可以从这个空间阅读到这裏的过去」。

租用闲置用地 困难重重

卅间之友申请设置「社区客厅」的空地,是地政总署开放给民间团体短期租用的闲置用地之一。申请过程中,团队曾向本土研究社请教。全港虽有八百多处「可申请作绿化或政府/机构/社区的空置政府用地」,本土研究社成员杨夏至指,资料几年前仍以纸本形式记录,存放在分区地政处,不便翻阅,他们收集资料后逐一整理,製成网上版的列表和地图。虽然地政总署终在去年将资料数码化,他认为审批过程仍有许多不透明的地方。

审批準则模糊

杨夏至指,申请表上「政策支持」一栏虽非必填项目,但根据经验却是审批最关键的考虑,然而团体租地前要先游说政策局,非常困难。而且审批準则亦相当模糊,计分方式亦没向公众公开。将军澳伊斯兰会七年前曾申请租用彩明街一幅空地作办公室,最终地政总署回覆,因欠缺政策支持拒绝申请。另一方面,路向四肢伤残人士协会与环保团体合作,三年前申请租用同一幅地,获得劳工及福利局支持,但局方后来回覆指出,地政总署收到其他机构申请,要按先后次序处理,却没告知有多少机构排在他们之先。「 一个先入纸,没有政策支持,一个后入纸,有政策支持,两方有不同处境,但最后都失败」。

他批评审批指引欠缺清晰的竞争机制,本土研究社曾向社联推荐一幅旺角豉油街空地建设过渡性房屋,数月间发现该幅土地于列表中消失,地政总署回覆指有团体已就同一幅地递交申请,「但当时其实未批,在列表上已再看不见,就算想竞争,也根本不知道有这个选择」。

忽略社区需要

杨夏至质疑,申请虽然接纳社区或绿化用途,但定义含糊,「获批的申请中,大部分都是社区苗圃,或者用作非牟利机构办公室」。他认为社区用途有不同面向,但某些便利居民的实际用途却往往难以获得政策支持,比如晾晒衣服,「民政署会不会支持你晾衣服?很多实际社区需要在目前的制度上做不到」。

如何釐定合适用途

全港各区都有很多闲置土地,部分划定为特定用途,比如短期租出作为停车场。「理念可能是藉此赚赚租金,但当那幅地贴近民居,做苗圃可能更为合宜。」他指现时不存在各种用途之间公平争取的制度,「地政总署基本上一槌定音」。如此的处理,往往忽略社区真正的需要。

文//潘晓彤图 // 潘晓彤、受访者提供编辑 // 王翠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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